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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月17日 回家第二天 太阳是假的,温度飒飒地掉
我的第一滴眼泪是在走进爷爷的那间病房时才掉出来的。接着就得必须要找一面墙倚住才行——看见姑姑正努力地给爷爷换一身中山装,而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。我好像才刚刚明白那个叫死亡的可怕东西。
我坐在爷爷身边死命地抓着他的手。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触摸过的冷,绵软的,非常的不真实,却连心悸的余地都不留给我就把我变得同他一样的冷,冷到麻木,冷到没有力气思考,冷到只是定定地坐在那儿,固执地相信只要我可以坚持,只要我能把这双手捂热,爷爷就会睁开眼睛,并像以前那样,因为突然看见了我而由衷地对我微笑。
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静默着,除了压抑的令人难耐的呼吸。有一个护士进来说:该把死者推到太平间去了。她的脸秀丽而又冷漠,有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。我仅有的反应就是惊慌地看向奶奶。在这之前她就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望着爷爷,好像那是她现在唯一会做的事。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既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会颓然瘫倒,也并没有放声大哭。她只是径直走到爷爷床前,然后竭力地、竭力地弯下去——她是那么地胖,而病床又太矮了。有那每一刻,我觉得她简直就要失去平衡了,然而她终于能够把脸紧紧地贴在爷爷的额头上,就那么一直贴着,贴着,好像时间空间都静止了,我听见奶奶说:“老头子,那咱们就先再见了呵!”我近乎崩溃地从奶奶脸上看见了悲哀、无助、思念和温暖!幸福有依靠的温暖。那是奶奶的爱人才能给她的,即使他已经老了,死了,没有温度了……
2008年1月18日 回家第三天 天阴得有点发闷
我在家里最寂寞的角落里唱了一夜的《满江红》,我唱歌跑调跑得历害,但我必须唱,我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咿咿呀呀地飘,颤颤的像鬼哭,我不开灯,整个房间一片漆黑。我有点恨我自己,我应该每天练习才对,那样的话我就会唱得比现在好得多——爷爷一定要笑我了,虽然他也不爱唱歌,但他不会跑调。有一天他高兴了给我唱《满江红》,抑扬顿挫,像他年轻时骑着战马打日本鬼子一样,豪情全在里面。只是用气不足,太不足了,不足得我现在想起来还想哭。那是爷爷唯一的一次唱歌给我听。
爷爷被送到太平间的时候,我失去了理智,疯了似的想扑上去推开那个把爷爷装进黄布袋里的男人,但爸爸更有力地抓住了我。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站到担架的那头去,给黄布袋里的爷爷唱支生日歌和一支《满江红》,爷爷的生日就是今天。我还来不及给爷爷唱生日歌,还来不及给爷爷送上天蓝色纸包的白色蹄莲,还来不及给爷爷诉说我买的新的电热毯,还来不及……
2008年1月18日 回家第四天 天阴不像话
爸和妈终于在今晚爆发了爷爷去世以来的第一场战争,这似乎已经预示着一切彻底恢复原状。而争吵的原因则是奶奶很有可能搬来和我们一起住——话题格外敏感,所以吵得格外激烈。
在没有街灯的马路上我突然感到冬日刺骨的寒冷,这样切实的触觉在最近的日子里变得格外令人珍惜。
2008年2月12日 离家 晴
车窗的外面站着奶奶和妈妈,她们在阳光下凝结了睫毛上隐隐发光的冰。车子开动的那一刹那,我看到了她们心中沉沉的暗影,所有的伤痕不解而化。
所在的树在身后化成一道迷乱的色彩,耳机里反复播放着Beyond的《真的爱你》:
无法修饰的一双手/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/纵使罗嗦始终关注/
不懂珍惜太内疚/沉醉于音乐他不赞赏/始终给我关怀未变样/
理想今天终于盼到/分享光辉盼做到/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/
一生无言的送赠/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/教我坚毅的望着前路/
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/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人恩/爱意宽大是无限/请准我说声/真的爱你
(指导教师 李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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